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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祎 收听

腾讯网NBA频道负责人,绰号阿鱼。 个人博客: h...

杀死冠军的,是冠军自己

2016-06-22


如果事先告诉你,比赛最后4分半钟,双方打成89-89,两队之后都再也不能投进任何一记两分球,勇士有7次三分球出手机会,其中库里一个人可以连投4次,而对手只能投一次三分……你几乎百分之百确信,这场球勇士赢定了。


但现在我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,这7次三分球机会,无论是库里、汤神、格林还是伊戈达拉,勇士一次也没把握住,而对方仅有的那一次三分出手,被欧文转化成了致命一击。


勇士输了。输得不多,就输一个三分球,但也输得不少,输掉了原本板上钉钉的第二个总冠军。


这个结局出乎很多人意料,铁杆勇蜜吴彦祖在赛后更新社交账号:“我崩溃了,灵魂碎落满地。”


到底发生了什么?勇士究竟输在什么地方?为什么最擅长投篮的球队,在最需要把球投进的时刻,却突然变得不会投篮了?


克雷-汤普森眼神空洞,表情茫然:“我不知道,真的不知道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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勇士曾经距离卫冕成功无限接近,就在一周之前,他们还以3-1遥遥领先,只要再赢一场就将大功告成。如果格林在第五战没被禁赛,如果博格特没有弄伤自己的膝盖,如果抢七战勇士的最后7次三分球出手能命中哪怕一球,甚至如果欧文的那记三分球没能投进,结局或许都将截然不同。勇士还能再次捧起总冠军奖杯,库里可能得到属于自己的第一个FMVP(只是可能),甲骨文球馆还能再次变成欢乐的海洋,人们还能继续对所谓“史上最强球队”津津乐道……


但是,没有如果,他们输了。不是输掉一场,是连输三场。这个赛季,勇士用“24连胜”这样最体面的方式开启,却又用“3-1领先惨遭翻盘”这样最不体面的方式结束。常规赛73胜纪录、赛季88胜纪录、10.7的正负分纪录、库里的全票MVP、科尔的年度最佳主教练、库里/汤普森/格林的最佳阵容第一队荣誉、全队1077个三分球纪录、库里单赛季402粒三分球纪录……一切的一切,全部沦为笑柄。


“如果不能夺冠,就等于是100%的失败。”——这是汤普森的原话。


实在太可惜,整整一个赛季的风光与骄傲,整整95场比赛的坚持与拼搏,眼看距离终点线只有一步之遥,却在赛季的最后一场比赛夭折。不,在最后一场比赛的最后53秒夭折。


世界上最残忍的谋杀,莫过于此。


表面上看,勇士的卫冕希望就毁在最后一场比赛,尤其是最后53秒,就毁在欧文的那一记绝命三分。但事实上,他们的败相早在2-0领先后输掉的第3战就已经显露。或者更早一些,在他们1-3落后雷霆的西部决赛,在他们3月7日差点被76人痛击的那场常规赛,在他们3月7日95-112惨败给联盟鱼腩湖人的那一天,失败的种子就已经开始萌芽、生长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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让我们还是从抢七这一场比赛开始复盘。没错,半场结束时,勇士还以49-42领先7分,看上去胜券在握。但在领先比分的掩盖之下,是勇士两分球24投仅8中、禁区得分只有4分的数据,是他们完全无力冲击篮筐、只能靠21投10中的三分球抢分的事实,是“水花兄弟”依然状态低迷、全靠格林小宇宙爆发(一人用得分和助攻包办全队49分中的35分)才得以续命的真相。


巴恩斯在赛季初24连胜开局期间说过这么一句话,“胜利能掩盖很多问题”,领先的比分也是一样。到了下半场,马上就风云变色,形势急转直下。在瓦莱乔被委以重任的第三节,骑士抓住机会打出一波19-5,就此掌握比赛主动权。科尔为什么要重用瓦莱乔?因为他当时已经被逼入绝境,在内线完全无人可用:巴恩斯明显信心崩溃,埃泽利在进攻端完全没有存在感,斯贝茨又几乎防不住任何人……


听起来真的很像是个笑话,勇士本赛季引以为豪、也被其他球队无比艳羡的板凳深度,到了最需要有人挺身而出的时候,居然发现已经弹尽粮绝、家徒四壁。


有人或许要争辩,那是因为博格特受伤缺阵,任何一支球队失去了首发中锋,内线的亏空都难以有效填补。这话千真万确,骑士之所以能在最后三场比赛上演惊天逆转,詹姆斯之所以能打出职业生涯最强总决赛表现,靠得就是牢牢把握格林禁赛、博格特缺阵的绝佳机会。


回看第四战录像,你甚至可以得出结论,詹姆斯从格林头上的那一跨绝对是有意为之,是詹皇经过精心计算之后设计的一个陷阱,目的就是要激怒格林,期望能靠“非战斗减员”来扭转双方的实力对比。这种行为本身当然谈不上磊落,但也绝对不卑劣,在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中,弱势一方为了取得胜利,原本就只能不择手段,这只能证明詹皇除了有一颗无比强烈的求胜心,还有超级冷静、精于计算的头脑。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,詹皇有从格林头上一跨而过的自由,而格林同样有承受胯下之辱而选择克制的自由,但他选择向詹皇的裤裆愤然挥出拳头,结果因累计技犯而招致禁赛,一拳毁掉了一个赛季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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格林事后说,如果他能打第五战,他相信总冠军一定已经成为勇士的囊中之物。没错,从两队前四场比赛中的表现判断,如果格林能打第五战,在勇士阵容齐整的基础上,在詹姆斯当时还没能完全打出自身水平的情况下,勇士完全没有任何理由在自己的主场输掉比赛。


但是,像前面所说的一样,没有如果。1-3后广遭质疑的詹姆斯抓住机会,把毕生功力都倾注在最后三场比赛上,像一个绝望的战士一样与对手以命相搏,而勇士先后损失格林(第5战禁赛)、博格特(第5战受伤)、伊戈达拉(第6战受伤),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与总冠军失之交臂。


格林那一拳绝对是个错误,但失冠的责任,不该只让他一人承担。事实上,如果不是他在最后的抢七之战大放异彩,勇士丢掉总冠军的过程可能会更加狼狈。比起格林那毫无必要的一拳,勇士全队更应该悔恨的,是他们对待第三战的方式——松松垮垮、心不在焉,似乎他们原本就没想过要在系列赛的第一个客场赢下比赛。事实上,今年季后赛每一个系列赛的第一个客场,他们全部输掉,无一例外。科尔赛后承认:“我们从一开始就打得太软,根本没做好打这种比赛的准备。”


试想一下,以前四战两队的实力、士气、心气、状态之对比,如果勇士能端正比赛态度,摆出在客场与对手决一死战的架势,一鼓作气4-0拿下骑士并不是奢望。如果全力去拼了,即使第三战拿不下,也不至于一场球输掉30分,让骑士的信心陡然提升,也让自身的问题暴露无遗。然而,他们就那么漫不经心地输掉30分,把自己逼上梁山。


勇士3-1领先之后,每一场比赛都是夺冠赛点,但对骑士来说,每一场比赛都濒临淘汰,他们惟有杀红了眼睛苦战到底。每打一场比赛,压力就从骑士向勇士转移几分。打到最后一场比赛,勇士要竭尽全力“不”去成为73胜却未能夺冠的Loser,而骑士在心理上已经立于“赢固可喜、输亦无憾”的不败之地,他们群情激昂要去“做”出点什么。一个是don't,一个是do。一个是no,一个是yes。比赛的势头已经完全转向,勇士再想严阵以待,已经为时过晚。


表面上看来,勇士输给了骑士,但从实质上看,他们的实力依然远胜骑士,他们只是输给了自己。


<4>


坦白说,骑士并不符合我对总冠军级别球队的想象。这支球队有那么多缺陷,一点也没有联盟王者该有的样子。他们虽然有名义上的“三巨头”,但三个人之间迟迟找不到默契,彼此的打法几乎不能兼容,甚至打到最后乐福的“巨头”位置干脆被汤普森取代。他们的主教练是刚满39岁的泰伦-卢,一个赛季中途被扶正、被认为是“詹皇傀儡”、在临场指挥上完全没有得到证明的菜鸟教头。他们的战术体系换了又换,从后半赛季开始直接照搬勇士的“五小阵容”,以至于莫兹戈夫、乐福这样的传统大个子越来越找不到位置。他们身处实力平平、缺乏竞争的东部联盟,却依然能在常规赛输掉足足25场比赛,比西部前两名失利的场次加起来都多。很多时候,他们更像是一支七拼八凑的杂牌军,唯一可以称道的只是拥有一个至少名列历史前十的超级巨星,但这个巨星却跟球队老板貌合神离,被人们认为过分操纵球队。


如果阵容齐整,两队正常交手,再打10个系列赛,恐怕勇士也有机会全部拿下。尽管历史不容假设,但即便勇士在这届总决赛中遭遇了种种困境,犯了这般那般一百个错误,他们打到最后总共也就输了4分,而且只输了最后53秒,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。打败他们的,其实不是骑士,是他们自己。


生死关头,勇士只需要一次投篮命中,他们却连续7次三分球出手不中,这远远超出了我的理解能力。唯一说得通的解释只有一个:天意。


这支勇士是这样一支球队。打法上,他们球风华丽,讲究传接球配合和空手跑位,强调投射和快攻,一切都极富观赏性。气质上,他们自由奔放、大开大阖,以即兴表演为己任,有时甚至到了一种“炫技”的地步。


最耐人寻味的一点,是他们在比赛中常会显得过分放松,面对实力明显较弱的对手提不起精神,经常会出现一种“漫不经心、灵魂出窍”的状态。他们总是习惯性慢热,在首节比赛给自己挖一个不大不小的坑,仿佛不如此人为增加难度就不足以尽兴,然后到了第二、第三节再狂飙三分,凭借超凡的投射天赋打出“一波流”,从而一举带走比赛,然后第四节让主力提前打卡下班,在板凳席上百无聊赖。


似乎在这帮天赋超群的勇士球员看来,四平八稳的比赛显得太过简单,也因此太过无聊,所以他们必须想办法自己给自己找点乐子。从库里的超远三分,格林的“从一打到五”乃至以小博大的“死亡五小”、大范围多次传导球等,一概如是。甚至在气氛如此紧张压抑的抢七关头,库里还在若无其事地秀背后传球(结果失误),只能说明这是一种根深蒂固的球队气质。这不一定是坏事,勇士的成功在某种程度上也跟这种“举重若轻”有关,但在需要严肃对待、必须全力以赴的场景下,一旦太过习惯了放松、松弛的状态,可能就会与一些来之不易的机会擦肩而过。


气质只是一种自我选择,谈不上对错之分,他们可能因为“艺高人胆大”而失误频繁,但他们也同时正因为这个特点才赏心悦目。勇士在这个赛季犯下的真正错误,是他们太早给自己设定了一个超越球队极限的目标,以致于赛季后半程疲于奔命、元气大伤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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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赛季夺冠之后,勇士从上到下都心气爆棚,自信他们已经彻底统治了这个联盟。新赛季伊始打出24连胜开局后,勇士将士更是豪情万丈,他们看到了超越公牛72胜纪录的天赐良机。在一个可以青史留名的机会面前,几乎没人能做到坐怀不乱。


在一大堆媒体的拼命撺掇下,在一批又一批退役球星的冷嘲热讽中,在全世界球迷的翘首企盼中,勇士开始向20年前的72胜10负发起冲击。他们的确是一支天赋异禀的球队,他们的打法也确实颠覆了这个联盟,一直到赛季后半程,勇士都始终保持着打破纪录的希望。然而我们必须看到,为了达成“破纪录”这个目标,勇士押上的是整支球队的意志和体能,而这些,全都是一经消耗很难及时补充的奢侈品。


勇士在整个赛季常规赛只输掉两个主场,但这两场主场失利,发生在3场比赛、5天之内,分别是赛季的倒数第7场和倒数第5场。输掉的两个对手中,一个是森林狼,一个是凯尔特人,都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强队。这只能说明,在冲击PB(个人最佳成绩)的这场马拉松中,勇士采用了超出自身承受极限的配速,以至于在临近终点时,他们的体力已经消耗殆尽,几乎无以为继。这两场失利之后,勇士的战绩变成69胜9负,把自己逼上了“要想破纪录,后4战必须全胜”的不归路。


最后的这4场比赛,勇士需要两战马刺、两战灰熊,每个对手都是硬骨头,每场胜利都足以让勇士脱层皮。比赛的过程也的确险象环生,客场战灰熊100-99仅一分险胜,客场战马刺92-86也只赢6分,逼得主教练科尔不得不怒砸战术板,才带领勇士勉强保住胜果。


即便如此,勇士还是让自己陷入了一种尴尬境地:最后两周,当其他季后赛球队都已经早早偃旗息鼓、休养生息,他们却不得不尽遣主力、精疲力尽。最终,勇士的确如愿创造73胜历史第一纪录,但他们的这个纪录,直到这个赛季常规赛的最后一场比赛才宣告到手,一场空前漫长的等待终于有了回音。


科尔本人先后在公牛、马刺见惯大世面,他当然知道常规赛纪录与总冠军孰轻孰重,但在球员、管理层、舆论等等压力的倒逼之下,骑虎难下的他也只能硬着头皮,让库里、汤普森、格林们像打季后赛一样力拼最后几战。这种“杀鸡取卵”的做法让勇士付出惨重代价,季后赛第一轮比赛,库里就在比赛中扭伤右膝和脚踝。即便不能把库里的受伤完全归罪于之前的“超负荷使用”,他在体力上的透支显然也难辞其咎。而库里在季后赛的因伤缺阵,又直接造成格林急于背负球队而自我膨胀,把自己的激情、拼劲变成了鲁莽、任性,以致于领到那么多恶意犯规,为总决赛第五战的被禁赛埋下隐患。一连串不幸,其实都是在为之前的“舍命冲刺”买单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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勇士取得70胜那一天(4月8日),我写过一篇文章《勇士70胜背后,是你想象不到的惊心动魄》,文中有这么几句话:


这支球队的精神、意志、心智、体能,种种一切,都已经早早逼近了自身极限。一支总在与大鱼较劲、长久保持满弓状态的钓竿,随时都有崩断的危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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