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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作 《平生欢》。

但愿你拥抱的人正泪流不止(《灯下尘》代序)∣七堇年∣

2015-07-27

▲ 《灯下尘》附赠明信片“黄昏收集者”系列之一。摄影/七堇年。



《灯下尘》代序

但愿你拥抱的人正泪流不止


文/七堇年



1



北京的这个夏天似乎还算多雨。闷热了一阵,天就猛地揭开锅下一盆雨,沸腾的燥热也就平息了。扣上锅盖,生活的文火,继续煮着我们,煎熬加热,直到下一次沸腾难耐,又再来一盆雨。

记得年初的时候,连续一个月都没有下雨。冬末的寒燥,令人每天早晨醒来时喉咙灼烧。有好几次梦见故乡下着雨,青峦雾润,一针鸟啼刺破空山静寂;还会梦见在新西兰南岛的时候,清晨六点,被阵阵浪潮声吵醒。拉开帐篷的一瞬间,赫然望见粉红色的朝霞涂满了海平线,湿润的海风迎面袭来,清凉如洗……


然而醒来的时候,窗外多数时候有霾,偶尔有风,我困在斗室,盯着外面的昏黄的天,一时想不起这是在哪儿。

在越来越了解人与人之间的薄弱、游戏规则的冷漠之后,会对许多事渐渐接受得更自然。时间在流,人也会走。一些拥抱曾经在夜里温暖如被,覆盖孤独,几乎令我感到生有可恋,但在那幻觉消失之际,我就已谅解,那仅仅是幻觉。


人对抗自身弱点的方式,往往是愚蠢而且不自量力的。一次次走入同一种困局,寻找同一种快感,接受同一种失落。真是一点新意都没有——下一次往往重蹈覆辙。


在一次次被那种失落剥夺得体无完肤之后,人会变得温和,蜷缩。接受长夜有尽,白昼有终。只能用下雨的梦境,润滑生活的干燥。



▲ 《灯下尘》附赠明信片“黄昏收集者”系列之二。摄影/七堇年。


2

两年前的冬末,在北京认识了一个旅伴。在一个偶然的夜晚,同一辆车上,她坐在副驾驶,我坐后排。


百无聊赖之中,问起彼此喜欢的书。她提起台湾作家胡淑雯,令我刮目相看。对话从这个契合点开始,流向无边无际。她开始聊起一些过去流连过的异国夜晚,气息各异的姑娘们,浓淡各异的酒,冷暖各异的手,深浅各异的海,晨光中醒来时,百叶窗帘透进来的,仿佛信笺纸那样一行一行的阳光……我坐在后排,盯着她的左肩一角,静静听着。莫名地想起一些海边的黄昏,圣托里尼岛的落日,雾色弥漫的山林,直布罗陀海峡的桥。


我能像分辨香水的前香,中香,尾香,和整体的基调那样,分辨出她说起旧爱的时候,语气里的困惑、无奈、和犹豫,三种成分:基调是落寞而怅惘的,但又带有任性与野性。

她给我看了一张她在巴黎时候的照片——倚靠着阳台的边栏,仰身抚发。可以想象拍照的那一刻,清风将她的妩媚一丝丝吹散,飘扬在巴黎雨后的辛香之中。那是她二十岁的时候。

后来我们有过无以伦比的美妙旅行。在缅因州的Acadia,傍晚时分,沿着盘山公路开到山顶。我们并肩坐在岩石上,看了一场终生难忘的落日。在猩红色的晚霞里,想到眼前史诗般的时刻注定稍纵即逝,平淡枯燥的生活将如其后的漫漫长夜那样孤独难捱,我泪流不止。

那是我此生见过的,最美,最美的黄昏。




▲ 《灯下尘》附赠明信片“黄昏收集者”系列之三。摄影/七堇年。


而那个夏天,差不多结束于纽约的溽热。为了K歌,我们不惜从曼哈顿坐了一个多小时地铁,窜到污浊逼仄的法拉盛。凌晨四点,在一家台湾人开的KTV里,我们喝醉了。我点了一首老歌,毛阿敏的《渴望》。我无意中说,“这是我母亲最喜欢的歌,”她一听,接了句“也是我母亲最喜欢的歌”,话音未落即失声痛哭。


子欲养而亲不待的事,我实在无法想象。此时此刻,我只能抱着她在我怀里嚎啕。我从来,从来没见过一个这么阳光的人,可以痛哭成那副模样……在那一刻,她将她月光的那一面,以痛哭失声的方式,毫无保留交付于我。而我诚惶诚恐地承接,郑重地对待,因为懂得人的孤独无助不就是在于,一扇心扉,守尽黄昏,无人推。

我们都躺在生活的手术台上,在命运的无影灯之下,被蛮横解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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