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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年作家张怡微做客《星期广播阅读会》,解读中国古代通

2017-09-18

青年作家张怡微

9月17日下午,在朱家角尚都里的上海三联书店,上海青年作家张怡微带来了一场题为“世情与言情——中国通俗小说探微”的讲座。这是《星期广播阅读会》朱家角专场的第四期活动,由朱家角人民政府和上海故事广播联手举办。

 

作家张怡微是台湾政治大学中文系博士,现任教于复旦大学中文系。她是80后作家群中的佼佼者,从第六届新概念作文大赛一等奖开始,到台湾时报文学奖、联合报文学奖、香港青年文学奖,所获奖项遍及两岸三地。本次讲座,张怡微重点解读了冯梦龙所写的《蒋兴哥重会珍珠衫》、《庄子休鼓盆成大道》这两个故事,并由上海故事广播著名主持人北辰现场演绎其中的精彩选段。


故事广播主持北辰

 

作为面向普罗大众的读本,通俗小说仅仅是给读者讲个故事,扩展一下市井生活的空间吗?


讲座现场,张怡微说,经得起时间考验的通俗文本,甚至具有史料的价值。当我们现在回看“三言二拍”这样的文本,我们看到的当时日常生活的表现,各种社会生态的折射,其实是可以在其中找到一些民间文化的源流,譬如古人送礼,怎样的礼品尺寸对应怎样的情分。我们能够很真切感受到的社会文化的面向,很多时候恰恰在通俗文学里。譬如年轻女性面对物质的诱惑,她们表现出来的彷徨在通俗小说中的反映是非常明显直白的。小说中人物的生活离烟火气的现实生活非常接近,在张怡微看来,这也就是通俗小说的力量。另一方面,通俗小说也会教会我们一些做人的道理,有一些过时的,也有一些很新潮。张怡微以《蒋兴哥重会珍珠衫》、《庄子休鼓盆成大道》这两个故事为例,带领听众看看明代的“有情”和“无情”。


message.MMActualContent" style="margin-top: 0px;margin-bottom: 0px;font-family: inherit;font-size: 14px;white-space: pre-wrap;word-break: normal;line-height: 22px;background-color: rgb(255, 255, 255);text-align: center;">现场听众听得聚精会神

 

《蒋兴哥重会珍珠衫》中的“有情”

 

商人之子蒋兴哥自幼丧母,九岁就跟着父亲学做生意。十七岁时,父亲也不幸亡故。一年后,兴哥娶了美人王三巧,夫妻俩非常恩爱。你侬我侬转眼三年,兴哥想起父亲留下的生意要做,但因为妻子哭哭啼啼不让他走,他又在家住了两年。

 

到结婚第五年,兴哥执意要去做生意了,心里非常舍不得。走之前,夫妻俩居然说了一晚上的情话,当晚兴哥还一边哭一边把祖上留下的珍珠细软全部交给了妻子。“冯梦龙描写男人有情有义是有策略的,光给钱不行,得一边给钱一边哭。” 张怡微洞察着。

 

自从丈夫离开以后,王三巧经常在窗口张望,希望能看到丈夫回家。有一天,她看到街上一个跟丈夫身材穿着很像的商人,王三巧以为是丈夫回来了,一打照面,确是商人陈大郎,巧的是,这个陈大郎不仅穿着长相年龄跟兴哥相仿,连身世都差不多。陈大郎那时抬头看到有一个美人看着他,心里也生出欢喜,于是拿着金银,买通牙婆,想要认识这位美人。


牙婆收了陈大郎的钱,告诉陈大郎必须有耐心,陈大郎答应了,说可以等,这一等等了一年半。这一年半里,牙婆通过买卖首饰、聊天吃茶、嘘寒问暖逐渐和三巧儿成了闺蜜。 时间久了,牙婆索性住进蒋家,在夜里跟三巧儿聊天,说男人出门做生意三四年不回家是常事,说自己年轻时的情事,滴水穿石般说服三巧儿。

 

而离家的蒋兴哥,到了广东生了一场病,等病好了的时候,对三巧儿的思念似乎也没那么强烈了。

 

有一天,陈大郎终于诱骗得手,两个偷情者产生了感情。“因为有这一年半的等待,花了这么多钱,陈大郎身上居然也有了一点痴心痴情的意味。” 

 

陈大郎如此荒废了一年半,又偷欢半年,终于也要出门继续做生意了。离别再次来临,三巧儿拿了一件珍珠衫送给陈大郎,表示贴身之物,能令他出门在外,想到自己。


陈大郎就每天都穿着这件珍珠衫,不换不洗。直到有天同乡聚会,遇到一个年轻商人,两人相谈甚欢。这个年轻商人,正是蒋兴哥。当时五月天气炎热,两人喝酒的时候就把外衣脱了。蒋兴哥看到陈大郎穿着的珍珠衫觉得很眼熟,不禁就问了两句,陈大郎就将与三巧儿的事一股脑儿说了一遍,说的时候还哭哭啼啼的。

 

兴哥心痛不已,决定立即回家。但兴哥也没有暴怒,刚得知此事时蒋兴哥竟然产生了一种迷人的反思,他想也许是自己的错,是自己贪着蝇头小利出门赚钱,让太太在家里守寡。夫妻俩因为心里都有事,重逢时就有不小的尴尬。

 

兴哥回到家里写了一封休书给三巧儿,三巧儿收到休书感到很委屈,闹到娘家,娘家也就有人来说话。蒋兴哥顾及众人的面子,只说,我有一件珍珠衫,你拿来给我看看。三巧儿于是知道自己做的事兴哥已经知道。随后,蒋兴哥把三巧儿的细软打包了十六只箱笼。

 

《金瓶梅》中孟玉楼改嫁西门庆时,强调了她陪嫁丰厚,她有四到五个箱笼,装了四季的衣服。而蒋兴哥送了前妻十六只箱笼!书里讲兴哥给箱笼上封条,是为了防止睹物思人。但实际上古代妇女不可能提着箱子满街乱走,它主要代表的是嫁妆,也是这个女性所有的财产。没有出嫁的女生的箱笼是父亲决定的,改嫁的女性的箱笼是前夫决定的。蒋兴哥送了三巧儿十六只箱笼当作陪嫁,是希望她改嫁后得到善待。

 

往后因缘际会,陈大郎身故,蒋兴哥娶了陈大郎原来的妻子,又惹了官司,断案的恰是三巧儿后来的老公。三巧儿念及旧情就去替前夫求情,蒋兴哥于是没有受到责罚。蒋兴哥跟三巧儿抱头痛哭时,被县官看到了,觉得很奇怪,问清了原委,这位县官竟然深受感动,决定让三巧儿还是回去跟蒋兴哥团聚。三巧儿重新嫁入蒋家,做了妾,好似一种轻罚。

 

冯梦龙处在明代的商业文化环境,他写蒋兴哥休妻打包十六个箱笼,他把数字写得很具体,他一定明白这个数字跟人情情义的关系。“他明白这个钱花出去的重量、伤痛、失落,这实际上是通俗小说里经常会表达的一个状况。” 


 《庄子休鼓盆成大道》中的“无情”

 

庄子路过一片坟墓,看到一个漂亮妇人在扇坟。妇人说,丈夫在世时两人十分相爱,丈夫临终前答应,只要坟土干了,她就可以另嫁他人,她扇坟是为了想要快点嫁人。庄子听后竟然主动帮妇人一起扇坟。临走,妇人送了庄子银钗和一把扇子表示感谢,庄子没有收银钗,收了扇子。回到家后,庄子的妻子很生气,就把这把扇子撕掉了。庄子倒也不动声色,但他起了个念头,他想那个妇人的丈夫去世后,她那么快就想再嫁,那我的妻子呢?

 

他就假装生病,然后诈死。妻子田氏在他的灵堂里爱上了一位素未谋面、风度翩翩的楚王孙,两人急着便结婚了。新婚之夜,楚王孙得了急病,需要一新近死者的脑髓来救治,田氏立刻寻来砍柴板斧劈棺,要取死去的庄子的脑髓。

 

庄子这时居然一身正气地复活了,指责妻子。田氏刚开始还跟庄子讨饶,可是庄子完全不领情,逼得田氏自尽。田氏自尽之后,庄子鼓盆而歌,然后烧了房子去修炼大道。

 

张怡微解读说,无论是寡妇要缩短再嫁时间的扇子还是田氏劈棺的斧头,它其实是一个东西,都是指向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婚姻的利器。这两个利器是相通的。实际上在民间,寡妇再嫁不是什么大问题,寡妇多快时间再嫁才是真正的问题。亡夫尸骨未寒就要结婚,还要凿取脑髓,这就让人难以接受了。

 

关于来路不明的妇人的赠礼,张怡微又讲到《三国演义》第十一回糜竺出场的故事。这个商人乘车回去,路遇一美妇人,要求跟他一起坐车。他就让妇人坐在车上,他下车步行。妇人让他一起坐,他不允,目不斜视。后来妇人跟他说,我是火神,今天下凡来就是要烧你家房子的,但是看你这么正直,所以我告诉你赶紧回去搬东西。果然晚上一场大火,他幸而逃脱这一难。

 

这里的故事明显有一个训导说教的功能,你是选择做家破人亡的庄子,还是做因为目不斜视而保住家财的糜竺。尽管所说的道理非常简单,但它背后有复杂的社会文化因素,包括对于人情世故普通信念底线的试探。譬如三巧儿后来又跟蒋兴哥团聚了,但不能做正房。做妾,读者心里觉得就比较能接受。

 

现场听众踊跃提问参与讨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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