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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祎 收听

腾讯网NBA频道负责人,绰号阿鱼。 个人博客: h...

韦德,迈阿密不是你的家

2016-07-04


1982年1月17日,韦德在美国芝加哥的一家医院出生。三个月后,中国歌手罗大佑发行自己的首张个人专辑《之乎者也》。专辑里第一首歌叫《鹿港小镇》,歌里有这样的词句:


“台北不是我的家,我的家乡没有霓虹灯”。


世间万事万物之间,有时会存在一些奇妙的联系。34年后的如今,韦德已扎根美国南海岸的迈阿密13个赛季,一步步成长为热火队史最伟大球星,他却难免要像当年的罗大佑一样扪心自问:“迈阿密是不是我的家?”


因为,他爱得如此深沉的那块土地,如今几乎对他关起了大门,俨然要拒他于千里之外了。


在一个莫兹戈夫都能拿到1600万年薪、小里弗斯都能签下3年3500万、小康利都能得到5年1.53亿顶薪的疯狂年代,热火为韦德开出的续约报价却是,呃,轻描淡写的1000万年薪——比他上赛季的薪水足足少了一半。


考虑到上赛季联盟工资帽只有7000万,新赛季涨到9400万,升值幅度达到1.34,按这个比例折算,新赛季的1000万年薪,实际上只相当于上赛季的不到750万(只是参照,实际还是按1000万领)。上赛季750万年薪是什么概念?刚刚被NBA禁赛两年的OJ-梅奥,上赛季800万;被尼克斯踢到骑士的香珀特,上赛季900万;只会扔三分的钱宁-弗莱,上赛季780万……


34岁的韦德年纪再大,伤病再多,状态再怎么下滑,能不如上面这三个货好用?


更令人叹息的是,为了热火的夺冠伟业,韦德在前几次续签合同时,明明已经连续做出了牺牲。2010年,三巨头共同降薪,以韦德的减薪幅度最大,4年累计损失1600万。2014年,詹姆斯跳出合同宣布“回家”,韦德为了给热火腾出薪金空间而继续减薪,比自己的期望值少拿700多万。2015年,韦德希望跟热火签下3年合约,但热火最终只同意跟他签1年,薪金虽然高达2000万(这是韦德职业生涯第一次拿到2000万以上年薪),但他原本可以签下与自己身份更匹配的2300万以上顶薪。


还有一个最令人吃惊的事实:作为队史得分、助攻、抢断、出赛场次、出赛时间均排第一的热火“队魂”,韦德在13年职业生涯里从未拿过队内最高年薪。一年又一年,“大鲨鱼”奥尼尔、马里昂、小奥尼尔、詹姆斯、波什等名字先后排在他之前,但谈论起这些人为热火做出的贡献,拿来跟韦德一对比恐怕都要相形见绌。


从球迷的角度来看,这些年来,韦德一直在主动退让,而热火管理层却咄咄逼人,最终到了欺人太甚的地步。是可忍,孰不可忍?


然而,把问题看得更深一点就会发现,如果只用“寡廉鲜耻”来形容热火管理层,把脏水直接泼给老板米奇-阿里森和总裁帕特-莱利,又未免太过简单。事实上,热火今夏给韦德开出1000万的报价,有他们自己的理由,他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。


从球场战力角度看,韦德上赛季常规赛固然打了自10-11赛季之后最多的74场比赛,场均还能贡献19.0分(季后赛21.4分),硬是带着伤兵残阵打进东部半决赛,但事实上,他的个人效率值(PER)已经创下自新秀赛季以来的生涯最低纪录。在上赛季“使用率”排前十的球员中,韦德的效率值仅高过“退役巡演”的科比。在联盟所有得分后卫中,韦德的正负分值仅排在第39位,还不如队友约什-理查德森和泰勒-约翰逊(刚刚4年5000万与篮网签约)。简而言之,“闪电侠”老了,这是不争的事实。


从球队薪金结构角度看,热火以4年9800万合同续签“白边”之后,加上原有的两笔大合同(16-17赛季波什2374万、德拉季奇1589万),可用的薪资空间只剩下两千多万,而他们还需要瞄准非顶薪不签的杜兰特做全力一搏。如果提前给了韦德2000万年薪的多年合约,热火非但不大可能在今年夏天引诱杜兰特(除非完成大交易,先签后换),未来几年恐怕也将被完全套牢,整体实力只能每况愈下,在骑士一枝独秀、凯尔特人尼克斯等队先后补强的东部联盟直线下滑。对之前连续4年打进总决赛、2次夺冠的热火来说,只能一路沉沦到乐透区的前景,管理层绝对不可能接受。


热火管理层中最不能容忍失败的那个人,是被称为“热火教父”的帕特-莱利。有一个形容莱利的名句广为人知:“要么赢,要么死。”自他接管这支球队21年以来,热火历经莫宁时代、韦德奥尼尔时代、三巨头时代和后三巨头时代,一共只在4个赛季无缘季后赛,其余时间一直以东部豪强的姿态屹立于联盟。胜利传统的背后,自然离不开“神算子”的铁血意志。为了激励手下的球员,莱利不怕公开喊出卫冕宣言(在湖人),也不惜在球馆顶棚挂上敌人的球衣(在热火),更不惧在总决赛第五战后“只带一套西装去客场”。总而言之,他的眼里只有胜利,没有其他。


2014年夏天,詹姆斯决定重返克利夫兰,在家乡阿克伦市举办了盛大的“回家盛典”。同一天,莱利发表声明感谢“詹姆斯给热火带来的这四年”,但同时傲然宣称:“热火的另一个四年更值得期待,我们仍然是总冠军的最有力竞争者”。三巨头刚解体的那个赛季,热火37胜45负被挡在季后赛大门外,似乎是对莱利的一次“打脸”。但紧接着就在下一个赛季,热火重新打进东部半决赛,还把打出队史最佳战绩的猛龙一直拖到了抢七大战,提醒世人他们仍然把持着东部联盟的豪门席位。


作为这支球队的总舵手,莱利的工作是要打造一支有持久夺冠竞争力的球队,而不是去满足某一位球员,即便他是韦德。在其位,谋其政,作为球队总裁,莱利的所作所为正是恪尽职守的表现,也完全符合老板阿里森对他的要求。莱利一切都公事公办,你能说他不对么?老板最喜欢的,恰恰就是这种利益至上、甘当恶人的职业经理人。


唯一令人感到遗憾的是,莱利的做法未免太没有人情味。



但回顾历史,莱利又几时讲过“人情”?他最擅长的,恰恰是用魔鬼特训激活球员的每一寸肌肉,用鸡血和鸡汤榨取球星的每一分潜能。他想象中球员的理想境界,莫过于“春蚕到死丝方尽,蜡炬成灰泪始干”。在湖人,他的暴政被自己亲手打造的“表演时刻”军团推翻;在尼克斯,他让尤因提前老化、含恨远走;在热火,他让莫宁莫名其妙地遭遇肾脏问题,蒂姆-哈达威双膝接连受伤,奥尼尔几乎跟他大打出手,韦德被透支身体、早早显出老态……也许对莱利来说,球员不过只是工具,生意就是生意。


从湖人成功引渡“大鲨鱼”时,喜不自胜的莱利曾当面向奥尼尔允诺:“我们会摘下顶棚那件迈克尔的23号球衣,换上你的32号,让你的球衣成为热火退役的第一件。”然而,四个赛季过去,莱利却公开抱怨奥尼尔的脂肪含量,指责他“诈伤怠工”,质疑他的职业精神,最后因为一次争吵就把“大鲨鱼”送到了菲尼克斯。始乱终弃,几乎是莱利用人之道的唯一主题。


莱利也需要“忠诚”这个招牌,但他所谓的忠诚有一个标准,那就是对他本人无条件的服从与效忠,“宁我负人、毋人负我”。NBA圈子里有“莱利军团”的说法,指的是像莫宁、哈达威这样曾师从莱利、退役后又进入热火管理层的前球员们,只要能够得到莱利的认可,他们就可以在莱利自己的势力范围内拥有一席之地。但如果哪个球员胆敢跟他有所抵触,甚至是公然对抗,那等待他的结局只有一个:除之而后快。


奥尼尔退役后,在自传《沙克未剪辑》里讲了这么几句话:


“莱利在每个地方都安了摄像头,训练场上有,更衣室里有,甚至卫生间里也许也有,他想了解一切。难怪我刚到那里时,韦德那么战战兢兢,他很害怕做错事……有人问我,对于韦德没为我出头是不是感觉很不爽,我真的没有,因为你不可能和莱利对立,否则下一个被送走的就是你。而德韦恩毫无疑问,他希望整个职业生涯都留在迈阿密。”


在莱利的治下,韦德一直低眉顺眼、忍气吞声,因此得以在表面上与这位“独裁者”维持和平。但2014年詹姆斯宣布“回家”,莱利跟韦德之间开始出现外人不易察觉的裂缝。莱利认为韦德没有让自己提前得知詹皇回家的消息,已经相当于阻碍了热火的王朝霸业,而且韦德随后还公开表示支持詹皇的决定,更是对球队的一次“背叛”。因此,他名义上依旧“褒韦贬詹”,但事实上已经与韦德心存芥蒂。14-15赛季无缘季后赛后,莱利直接在赛季总结会上公开批评韦德,暗示“闪电侠”有“诈伤”嫌疑(多么熟悉的借口)。那年夏天,韦德想跟热火续签3年4500万合约,但尽管莱利嘴上说着“留住韦德是首要任务”,实际上最终只跟韦德签了一年短约。


一年之后的如今,莱利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做了。他对外宣称热火今夏的首要任务是“签下白边”,紧锣密鼓地张罗对杜兰特的招募工作,但只字不提韦德该何去何从。他似乎吃准了韦德盼望能在迈阿密终老,吃准了对方的年龄、伤病和状态问题,于是连一些套路都直接省掉了。他漫不经心地甩给韦德一份1000万年薪的续约合同,以为这样就可以万事大吉。


然而,正是这种“漫不经心”激怒了韦德。韦德固然需要钱,但相比之下,他更需要的是来自热火管理层的一份尊重。身为局内人,韦德当然对球队的薪金结构一清二楚,如果热火真能如愿招揽到杜兰特加盟,重新点燃夺冠希望,韦德不见得就不愿意再次主动减薪。另外,波什的身体健康存在变数,如果下赛季选择退役,热火有机会省掉他17-19两个赛季超过5200万的合同,韦德有机会在未来得到薪金上的弥补。但凡热火管理层心有灵犀,私下里向其表明当下的困难和未来做弥补的态度,韦德不一定不会再次心软,继续把自己的命运绑定在热火这艘船上。但是,热火却直接开出1000万年薪的报价,生生冷掉了韦德的赤子心。


有人说,韦德为什么不能效仿诺天王、邓肯,继续为了球队利益而主动减薪?我得说,在NBA这个商业联盟里,招牌球星愿意主动减薪,那自然是一种可歌可泣的美德,但球员索要一份与自己价值相符的合同,那更是一种天经地义的权利。资方的出价和劳方的还价,都是在行使市场赋予双方的权利。NBA历史上所有选秀前五顺位的球员中,只有6个人曾带领选中他们的球队夺得3个以上总冠军,韦德就是其中一人(另5人是乔丹、沃西、邓肯、麦克海尔和“魔术师”约翰逊),如此资历,完全配得上一份体面的合同。


在职业生涯接近尾声的现阶段,韦德在自由球员市场上的选择并不太多,但也还远没到无人问津的地步。目前对他最穷追不舍的是公牛、掘金和雄鹿,公牛所在的芝加哥是韦德的家乡,雄鹿所在的密尔沃基地区有他的母校马奎特大学、并且与芝加哥大区距离颇近,处于重建中的掘金则迫切需要一位富有季后赛经验的侧翼球员。据雅虎的沃神报道,这几支球队都已经为韦德开出两到三年、年薪超过2000万的报价合同。看来,在这场与热火管理层、尤其是莱利本人的博弈中,韦德已经夺回了主动权。


文章写到这里,忍不住想起韦德那句霸气十足的“This is my house!(这是我的地盘)”。只是现在我们都知道了,热火这个大house终归不是韦德的。表面上看,它属于球队总裁帕特-莱利,本质上讲,它属于球队老板阿里森。把NBA最流行的那句话“Business is Business”翻译成中国话,大致会是这样:“逼着你死就是逼着你死”。


韦德啊韦德,迈阿密终归不是你的家,你的家乡没有帕特-莱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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