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腾讯网NBA频道负责人,绰号阿鱼。 个人博客: h...

这些年,我们也许都欠詹皇一句抱歉

2016-06-20


终场哨响,詹姆斯双膝跪地,一只手撑在硬木地板上,低头掩面,喃喃自语。那一刻,眼泪在他的脸上肆意流淌,而他两腮的胡须,已经星点斑白。


那一刻,不知道全世界有多少人跟他一样,热泪盈眶。


这一路走来,有过那么多的误解、指责、质疑、戏谑、嘲讽、奚落、贬损、轻视、厌恶、抵触、轻蔑,往事历历在目,不堪回首。幸运的是,老天眷顾了他,他最终还是做到了。


他一出道就自带巨星光环,以“天选之子”自我鞭策,以“国王”之名叱咤江湖,被视作下一个乔丹接班人,攻城拔寨,战功卓著,鲜衣怒马,春风得意。


然而,他也曾几次跌到谷底。2010年公开直播“决定”,克利夫兰球迷公开焚烧他的骑士23号球衣;2011年总决赛兵败小牛,第4战11投3中只得8分,被对方小卒斯蒂文森当众嘲弄;2014年总决赛惨遭马刺屠戮,1-4痛失总冠军,下场那一刻用手捂面、痛苦不堪;2014年夏天宣布“回家”,转而被迈阿密球迷视作叛逃,莱利马上宣布韦德才是热火真老大;2015年总决赛寡不敌众,直到第二天凌晨,他还一个人枯坐在更衣室里,独自在黑暗中咀嚼苦涩。


在此期间,他的名声一落千丈,与“不忠”、“脆弱”、“自大”、“自私”这些标签紧紧捆绑在一起。他仍然是全世界最好的篮球运动员,依然拥有不胜其数的忠实拥趸,但与此同时,他也拥有全世界数量最多的“黑子”群体,每一个细小的举动都被置于放大镜之下,供人们指指点点、议论再三。


人们质疑他对传球的偏执,说他不能像乔丹那样用得分统治比赛;质疑他屡屡在关键时刻消失,说他缺少像科比那样的“杀手直觉”;质疑他总是把手伸出场外、在不该自己插手的领域玩过界,说他妄自尊大、唯我独尊。当ESPN冒天下之大不韪把他排到“历史第三”位置上,非议像潮水一样惊涛拍岸、此起彼伏,似乎这是一个最不值一笑的笑话。


2011年总决赛,时任解说顾问的科尔曾如此评价詹皇:


“菲尔-杰克逊经常把皮蓬称作‘没谱投手(sometimes shooter)’,有时候投进,有时候投不进,那正是詹姆斯现在的特点。他天赋惊人,但缺陷也很明显,他没有可靠的进攻手段,没有低位进攻,没有稳定的中距离投篮,所以到了真正的生死关头,他很难找到轻松的得分机会,很难让自己打出状态。而那些事情,乔丹睡着了也能干好。”


人们唯唯称诺,深以为然。殊不知,拿任何一名球员跟乔丹做比较,都注定是不公平的。世殊事异,造化弄人,英雄都需要时势来成就。詹姆斯当然不是下一个乔丹,乔丹曾经达到的某些境界,他可能毕生都难以企及。但詹姆斯已经做到的很多事情,乔丹也未必一定能做到。各有各的伟大,各有各的传奇,谁也不是谁的复制品,并不是非此即彼、二元对立。


但人们看詹姆斯,总是下意识少了一分从容,多了一分苛刻。从优秀到卓越到伟大,无论詹姆斯达到哪一个级别,人们心中的标杆总会再次调高,让他跟目标之间,看上去永远都差着一些距离。也因此,就有了继续黑他的理由。



然而,经此一役,这一切都将一去不返了。


面对NBA历史上最好的球队之一(常规赛73胜9负纪录),在1-3落后的情况下完成翻盘,成为第一支客场赢下抢七从而夺冠的球队,报了勇士去年在自己主场夺冠的一箭之仇,给克利夫兰带回自1964年以来的第一座四大联盟冠军金杯,完美兑现两年前“回家只为夺冠”的诺言,给自己戴上个人第三枚总冠军钻戒……这画面实在太美,恍若如梦。


最完美的童话故事,结局也不见得比今天更美妙。


对詹姆斯来说,这条“救赎”之路走得并不轻松。就在一周之前,勇士取得3-1大比分领先,距离香槟、烟火和夺冠游行仅一步之遥,彼时的“詹皇”还在舆论的风口浪尖被反复洗刷。库里在第四战比赛中向他投去不屑眼神,格林用B开头的脏字对他问候家属,汤神在赛后调笑说“他的感情受伤了”,斯贝茨在推特上发了一个奶瓶表情。最重要的是,他自己的表现确实不符期望,他让他自己失望了,他必须用实力重新赢得尊重。


于是,我们看到了惊世骇俗、举世无双的连续两场41分。骑士的两场大捷固然离不开一场格林禁赛、一场博格特缺阵的绝佳机会,但如果没有詹皇舍我其谁的意志和担当,他们恐怕早已万劫不复。唯有靠詹姆斯横刀立马,骑士才得以悬崖勒马,争取到一场定冠军的决胜机会。同时,把压力全都甩给了对面的勇士。


抢七前夕,记者们看起来比詹姆斯自己更担心比赛失利,他们反复询问他“第七战是否将定义你的职业生涯”。人们不敢想象,对此前六进总决赛仅仅两次夺冠的詹皇来说,如果这一战再次告负,他的历史地位将发生怎样的下滑,他的个人品牌将发生怎样的贬值。但詹皇的回答言简意赅:只有一个“不”字,而且,说了两次。高压之下,处在风暴中心的他反倒最为平静。他说他自己完全没有压力,反倒庆幸能拥有这样的机会,他还说自己一定会全力以赴,因为不需要再为“下一场比赛”保存体力。


接下来,我们一起见证了无比惨烈、焦灼、虐心的抢七。


第一节,两队都亮出自己的最强武器。骑士仅乐福、詹姆斯两人就抢下13个篮板,而勇士全队只有8个,但他们三分线外11投5中,而骑士4投全失。一方统治禁区,另一方主宰三分线,首节战罢,23-22,旗鼓相当。


第二节,格林用最“詹姆斯”的方式接管比赛,他一人拿下13分、4个篮板、3次助攻,勇士带着49-42的领先比分结束上半场。泰伦-卢在场边冲球员大喊:“别老是想比赛,只需要打比赛!”


第三节,勇士败招迭出,瓦莱乔在攻防两端连续犯错,骑士趁机打出一波19-5攻势,但勇士稳住心神,用巴恩斯换下瓦莱乔,此节结束前以76-75反超比分。


第四节,“水花兄弟”连中三分(汤神因踩线被判两分),詹皇用三罚三中和一粒三分追回比分。4:52,两队战成89-89,然后同时陷入得分荒,连续4分钟两队均不得分。直到0:53,欧文面对库里的贴身紧逼,三分线外干拔跳投一箭穿心,用对手勇士最擅长的方式终结了比赛。终场前10.6秒,詹姆斯暴起怒扣,试图用生命完成一记扣篮,虽然因格林的点腕犯规未能扣进,但他随后两罚一中,彻底锁定胜局。


最有象征意义的瞬间其实发生在终场前1:50。库里持球突击,人群中手递手传球分给伊哥,昂首阔步杀到禁区强起上篮,在空中拉杆躲过JR的追防,眼看是一个势在必得的上篮得分。说时迟那时快,詹姆斯从三分线外大步流星赶到,一记结结实实的钉板大帽,彻底封杀了勇士的夺冠希望。




纵观全场,我们其实没能看到一个最强的詹皇。他的状态与前两战相比有所下滑,24次出手只投进9球,最近4场比赛中命中率第一次低于50%,三分线外5投1中,另有5次失误、2次被盖。但即便如此,他仍然打出一个27分、11篮板、11助攻的大号三双,另外还送出3次盖帽。在气氛近乎窒息、动作僵硬变形的抢七大战,打出如此表现虽然不能说是“完美”,但已经弥足珍贵。


更重要的是,这一次,詹姆斯不再孤立无援。继G3、G4、G5连续三场砍下“30+”之后,欧文本场比赛又差一点得到30分(26分),还在全队最需要得分的时刻一剑封喉。赛后,欧文说那一刻他一直想着“曼巴精神”。这就对了,总冠军理应属于一支伟大的团队,而不该属于“一位超级巨星和他的队友们”。真正的冠军级球队,需要每一块拼图都出现自己该出现的位置上。欧文在危难关头的挺身而出,说明骑士这支原本一盘散沙、直到季后赛开打前还惨败篮网的球队,终于在最后一刻发生蜕变,变得完整。这不该被描述成“欧文拯救了詹姆斯”,而应该被理解成“每个人都成功找回了自己”。


这个总冠军,不仅是詹姆斯个人的成功,更是骑士这支球队在团队层面的伟大胜利。值得一提的是,在第三节骑士发起反攻的那波19-5高潮中,詹姆斯不仅没有得分,甚至连一次出手都没有,但他送出4次助攻,帮助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尽量融入了比赛。在个人层面,詹姆斯早已达到他所能达到的极限(甚至出现微弱下滑的迹象),但比赛终归需要五个人来打,仅凭一己之力就能坐上王座的时代早已过去,伟大的巨星也需要伟大的团队来相互成全。


2012年,热火4-1轻取雷霆,詹姆斯职业生涯9年来第一次夺取总冠军,他像个孩子一样手舞足蹈、欢呼雀跃,不停地原地跳动着,一刻也停不下来。当时,他说那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一天,像是一个做了很久的美梦终于成真,他希望永远都不要从这种美梦中醒来。那一年他27岁,虽然已历经磨难,但依然少年心气、踌躇满志、不知天高地厚,他承诺着要拿下“不止一个,不止两个……”总冠军。


如今4年过去,詹姆斯不仅赢下自己第三个总冠军头衔,还为骑士带来球队历史上第一座总冠军奖杯。更重要的是,这个冠军就像科比的第四冠一样,是不折不扣、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一个人的“第一冠”。这不仅是一次登顶,更是一次重生。从老板吉尔伯特手中接过总冠军奖杯的那一刻,他忍不住悲从心来,泣不成声。这一年,他31岁,已经初识“时间老人”面目,尝尽人间甘苦,两年前宣布“回家”时甚至不敢再“承诺拿下一个冠军”,但他后来所做的一切,都为了这个没说出口但世人皆知的承诺。


他老了,不再无所畏惧,不再无所不能,不再像一个高高在上而完美无缺的“神”。他也成熟了,懂得有所敬畏,懂得忍辱负重,懂得做一个缺陷分明、敢把“另一面”呈现给世界的“人”。


幸运的是,今天,他赢了。


竞技体育就是这么残酷与现实,今天詹皇赢得了天下,也就在与“黑子”的战争中取得了暂时性胜利。倘若是另一种结局,也许人们还将继续对他投之以讥笑、嘲讽抑或奚落,依然会是那么的肆无忌惮、幸灾乐祸。


日历翻回到4月15日,詹姆斯关闭社交网络账号的三天前,他在推特上发了这么一句话:“爱我或恨我,到头来都得尊重我。”


也许他说的没错,这些年来,我们都对他的伟大太习以为常,太熟视无睹,我们都被宠坏了。于是,对他也就少了那么一点应有的尊重。


没人喜欢向别人认错,但也许,我们都欠他一句“抱歉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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